4月3日至4月5日晚，广州白云国际会议中心世纪大会堂内飘起了婉转的“水磨腔”。上海昆剧团携“文华大奖”获奖剧目——全本55出《牡丹亭》来穗演出，以近八小时的体量和上本、中本、下本三台大戏，礼献湾区戏迷。这是该剧自去年斩获第十八届文华剧目奖后近年来，跨城观演已成为文旅消费的新常态首次重返舞台。
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的曲调在岭南的夜空中响起，一场关于古典美学当代复归的深度对话，再一次点燃了沪粤两地跨越世纪的戏曲情缘。
一场“完整”的回归：
从“爱情传奇”中延伸出的“社会史诗”
在过往相当长的时间里，提及《牡丹亭》，观众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游园惊梦”“人鬼情未了”的浪漫邂逅。然而，此次上海昆剧团带来的全本《牡丹亭》，与观众熟悉的“才子佳人”折子戏不同。它遵循“只删不改”原则，将历来甚少演出的二十出戏重新纳入，从《标目》到《圆驾》，战争、宗法、礼教、历史等社会背景被一一铺陈。主线爱情与副线社会双线叙事并行，使这部四百余年的经典从个体情感升华为对明代社会生活的多维观照。
在长达近八小时的演出，不仅呈现了“梦中情”“人鬼情”“人间情”等经典的三段式桥段，同时融入了战乱、宗法、科考等故事内容，呈现了一幅鲜活的明代社会生活画卷。这种叙事维度的拓宽，更加凸显经典在当下的价值：它不仅关乎风月，更关乎我们在历史洪流中的位置与选择。
听闻上昆全本版《牡丹亭》来穗演出，引起了昆曲发烧友李先生的强烈兴趣。他介绍称，我们熟知的折子戏，多聚焦于杜丽娘与柳梦梅的生死之恋，但汤显祖的原著远不止于此，它本身就具有非常浓烈的现实意义。而全本的创排打破了大众对于《牡丹亭》等同于爱情戏的固有思维，实际上也是让《牡丹亭》向原本的完整回归。
他分享称，他对春香、陈最良、石道姑等配角形象印象深刻。雅丽的昆曲舞台上，这些小人物演活了“俗”之趣。他们贡献了很多插科打诨的场景。这些对剧情的演进起到了非常重要的推动作用，非常有趣，让“爱情传奇”更有“社会史诗”的意义感。
广州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李俏梅看完剧后也表示，昆剧是雅的艺术，然而并非一味的雅，雅中之俗也是非常精彩的，对于整个剧起到一个丰富、调节的作用，让观众非常的放松，而且增加了它的生活气息。
一次“守正”的创新：
在“一桌二椅”间流转出的“时代风华”
这版全本《牡丹亭》由著名戏剧导演郭小男执导，上海昆剧团“五班三代”倾力呈现，领衔担任主演的是上海昆剧团一级演员罗晨雪与胡维露。两位演员曾凭借在这部作品中的精湛演绎分别摘得“梅花奖”和“白玉兰奖”。
面对古老的昆曲，创新稍有不慎便容易沦为“破坏”。如何“循古开新”？上海昆剧团秉持着“旧中见新、新中有根”的审慎态度，既对音乐唱腔进行了刨根问底的打磨，又大胆挑战舞台视觉上的创新，运用了转台与光影的切割，打破了传统“一桌二椅”在时空转换上的局限。
这种虚实相生的处理，让广州的观众既听到了最地道的水磨腔，又看到了极具现代感的诗意叙事。舞台上的留白与光影的流动，恰好契合了当下年轻观众审美中的“高级感”与“极简主义”。
罗晨雪坦言，全本的演绎能更完整、立体呈现杜丽娘的人生。如果说折子戏展现的是杜丽娘的“娇”，全本则挖掘了她的“韧”与“觉醒”。这种侧重让观众看到了一个立体多面的杜丽娘。
而汤显祖笔下的《牡丹亭》还有一个令人称奇之处是关于男主角柳梦梅的设定——在中国文学史上，这是第一次由一个岭南才子担任绝对主角。中山大学黄天骥教授有研究指出，汤显祖从被贬往岭南之初，便在大庾岭一带考察有关女鬼迷人的传说，后又经历几年岭南生活，了解到岭南有异于中原风土人情，回到遂昌才开始创作《牡丹亭》，写活了柳梦梅这个具有岭南特色的形象。
黄天骥认为，柳梦梅虽然是“河东旧族”，却生活在广州。因此柳梦梅的扮演者女小生胡维露透露，她每次来广州演出，都感到非常亲切。为了演好这个角色，她也重点凸显了其自信、幽默与机智的一面，使得人物既有风流倜傥的书卷气，又多了几分细腻与灵动。
一部剧带火一城文旅。近年来，跨城观演已成为文旅消费的新常态，藏在一张演出票背后的“票根经济”，不容小觑。《牡丹亭》首场演出时，记者在现场看到不少拖着行李箱从深圳、珠海、中山乃至港澳赶来看戏的年轻人。一位来自中山的“90后”观众被“百戏之祖”昆曲之美吸引，下班后专程从另一个城市赶来广州看《牡丹亭》，顺便计划利用假期在广州走走转转，她戏称自己为跨城追剧的“戏曲旅行者”。
三天的昆曲盛宴在广州圆满落幕后，上海昆剧团将正式开启2026年“牡丹·四梦”全国巡演，接下来将携全本《牡丹亭》与《临川四梦》，陆续登陆深圳、福州、北京、天津等城市。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吴凤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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